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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黨敏聯隨筆:賣鞭炮
    發布時間:2021-11-18 14:49:46     作者:黨敏聯   瀏覽量:384   分享到:

    在我們姊妹幾個上學期間,我們村里各家大都以祖上留傳的做鞭炮為營生,我家自不例外,臨近年關,為了賣上好價錢,父親總要拉上裝滿鞭炮的箱子到很遠的地方去售賣。后來隨著子女長大,父親也會帶著哥一起去。父親不愛說話,也不想讓家人擔心,所以從不講外面的辛酸經歷,直至離世,我們只知道享用父親帶回來的甘蔗。只有哥在大一那年寒假隨父親一同去近百公里的三原縣賣炮,我們才知曉了這段凄苦往事。

    那是隆冬臨近春節的一天,天氣寒冽至極(彼時的冬天,總感覺比現在更冷),父親帶著哥騎著家里僅有的交通工具自行車拉著鞭炮去三原賣。為了趕路,凌晨四點多就起床,他倆每人騎一輛車,每輛車后面馱著三大箱鞭炮,我和弟還沒起來,只是母親做了點吃的,路上又帶一些,摸黑就出發了。雖說路途遙遠車子沉重,但父親已是長年累月如此,哥也是打小下苦干活出身勉強能跟上父親。

    不知騎了多少路,天已大亮,他倆正在推車爬一段大坡,遠遠看見有十來個人在地里干活。父親跟哥講“那些人說啥都不管,只顧往前走”,看來,這是父親常見的“路遇”。眼看著距那些人越來越近,那十來個人突然急急向他們走來。父親摸了摸前面掛在車把袋子里的菜刀(出發前父親講路上防身用),最終還是沒有拿出來,其實以父親的性格,帶刀就是壯膽,只起心理作用。有兩人上來就拆哥車上箱子,父親趕緊說:“你們不要搶,我給你們?!庇幸粋€人仍在動手拆,父親急急忙忙趕過來,將哥車上最上面一個箱子打開,從中拿出來每人給兩包。有幾個人拿著炮返回地里,靠的近的幾個人,看到箱子里還有一半,喊著“都給我們”,說著一擁而上,搶完就跑了。哥瞬間只覺一股莫名怒氣直沖頭頂,父親怔怔地看了半天,默默地捆好了其它箱子,無奈地跟哥說“走吧”。哥無聲地跟在后面,眼睛全是淚水,那是全家人起早貪黑辛苦趕出來的,供過年也供我們姊妹上學的費用,真不知道父親當時承受了多大的心理痛苦。

    所幸后面路程沒受什么影響,路上最擔心的是怕碰到警察。因為那是危險品,會全部沒收掉。

    到了三原縣城已經漆黑無比。父親來過好多次了,沒費多少力氣來到位于縣城邊上的一個院子,找到了父親常說的很好很好的一位售賣花炮的恩人老板,好多次家里沒錢父親就跑到那里去要炮錢救急。他是一個年齡60歲上下的精瘦老人,躺在一個看起來年代非常久遠的躺椅上,父親和哥進門只是微微欠了一下身子,算是打招呼。這是一個陰冷、空曠,勉強能看見人影的院子,父親畢恭畢敬的坐在那里,這位恩人老板講了很多,大都是花炮不好賣了,質量不好了,顧客意見很大等等。說著還指著旁邊的一個箱子,說是沒賣出去,父親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的聽著。說完以后,恩人老板站了起來,說是要看一看這次拉來炮的質量。從箱子里面拿出來一包100響,先是數數,然后到外面去試一下。一陣噼里啪啦的響聲以后,循著空氣中略帶嗆味的硝煙,恩人老板用手電筒數著地上沒有炸開的炮筒,隨后回到院子里面又數落了一番,并隨手扔到旁邊的一個破桶里(哎,那幾個炮仗真不爭氣,讓父親這樣三番五次被數落)。臨走,父親懇求的問到,“上一次的炮錢我能不能帶走?家里等用”。恩人老板猶豫了一下,然后很為難的講:“下一次吧,等賣了錢再給你”。父親遲疑了一下,依舊沒說什么,帶著哥走出了大院子。

    晚上住宿時還遇到警察查房,不過也沒為難他們,哥說可能是他的大一學生證讓警察得以放心。

    第二天,早早起身往回趕,沒有炮箱了,身上也沒有錢,啥也不擔心了,哥感覺一路也輕松了好多。只是父親一路無語,一路無語 …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此事雖然過去了近三十年,然而每每談起哥總是眼眶濕潤,如今更是包含了對父親的無限思念,亦是感嘆父母養家的不易,這讓我想起龍應臺《目送》中的一句話:“所謂父女母子一場,只不過意味著,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,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,而且,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:不必追?!痹谌缃裎镔|豐盈、精神文明、高度法治的社會,鞭炮作為危險品早已被規范管理,追憶那段艱難困苦的日子,人們對幸福美好生活的向往不知道多少人在不斷奮斗,讓我又怎能不感嘆不珍惜今天所擁有的一切!(公司機關  黨敏聯)

    編輯:徐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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